##我已为你写好了诗

“我挺想你的。”

“上一句话是假的。”

但是第三句，她不会再讲下去了。

###01

码头边的小渔坊，灯火通明的夜。

樱桃姑娘坐在窗前，看远处驶来一艘艘船。轮船的汽笛声悠长，也不知这声音会飘到哪里。面前的水煮鱼“咕嘟咕嘟”地冒着热气，她很想知道现在几点了，可服务员又在很远的地方，所以索性没问。

别人都说，深情常掩藏在没说出来的话里。少女时期的樱桃姑娘深信不疑，隔几年就觉得啪啪打脸。年少的情怀值得收藏，但为什么不前进一步求一个结果？所以她来见阿智，阿智也答应了来见她。

两个人分手四年了。

阿智推开店门的时候没有东张西望，而是径直走向西南一角。他看到樱桃就先说抱歉，然后说：“来了很久了吧。”

“没多久。”

“几点来的？”

樱桃摇摇头：“不记得了。”

“懒癌晚期，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。”阿智笑笑，看着汤快烧干的水煮鱼，有些不好意思，“确实让你等太久了。”

阿智还是那么聪明，只看一眼，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。

###02

这里的味道不怎么样，但夜色足够美。

分开的时间有点久，所以有很多问题可以问。樱桃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。聊天的间隙里，就夹一两筷子鱼，放在嘴里抿得化掉。阿智边吃边玩手机，刷刷微博、回回朋友圈，偶尔把手机递过来让她看一些好玩的事，还接了两个电话，好像是很亲密的朋友。樱桃有时会把头歪到一边，看外面明亮耀眼的灯，还顺带着把阿智装在自己视线的余光里。

阿智有段时间没理发了，手机电量充足，他还有一点稀稀拉拉的小胡子。如果他整理一下衣领会更帅气一些，太久没见了，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怕痒。看阿智的样子，他倒是乐在其中，笑眯眯地发消息，只不过樱桃总走神。

阿智放下手机，问：“在这里待多久？”

“明天就走。在广州有个客户要见。”

“路过这里？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你不是从武汉出发的吗？会路过上海？我地理不好，你可不要骗我。”阿智一本正经地看着她。

樱桃笑笑，深吸一口气：“我地理也不好，所以总走冤枉路。还好这儿有你，也算没有白来。”

###03

不知道为什么，再次见面，气氛与画风全变了。樱桃想轻松寒暄，想像过去一样，做一个搞笑的人，两人不伤感情地互相攻击总换来会心一笑。他被捉弄得没办法的时候，会在树荫下吻她。不管路边行人有多少，他统统视而不见。樱桃会看到头顶亘古不变的阳光，透过树枝的缝隙温温柔柔地落在自己的眼睛里。

可是现在，她总想告诉他自己过得不快乐，想对他说自己有多想他。

分手后的两个月，樱桃知道阿智有女朋友了，所以一直没打扰。每天都会去看他的微博，她能肯定在他发微博的那一刻，他没有亲吻他的女朋友。如果看到他发出出差的信息她也会很快乐，因为那些天他没有和他的女朋友在一起，不然总觉得那对情侣会甜得发腻。那种滋味真不好受。其实她没那么嫉妒，也想祝福他，但心里会堵堵的。这种放了手又想再抓回来的感觉，像兔子的小爪子，翻来覆去地挠她的心。

“你的手机呢？”见樱桃一直没玩手机，阿智问。

樱桃指指她的包，告诉他手机就在包里面，然后说：“没电了。”

“还好刚才我没有给你打电话，”阿智说，“不然肯定找不到你。”他喝了一口茶，接着说：“不过呢，我也能猜到你大概会在这个方位。”说完，他招呼店员：“麻烦帮这位小姐的手机充一会儿电，谢谢。”

樱桃摆摆手说：“不用充电，反正现在也不会有什么事。”

###04

这几年，樱桃一直频繁地更新微博和朋友圈。她只想让阿智想知道关于她的动态时，能第一时间在那里找到。

以为别人都懂自己的小聪明，其实不过是自说自话。

那些旧的记录，唯一的作用，就是让伤口久久不能愈合。即使有结痂的可能，也被自己挠得血迹斑斑。

而现在，阿智突然看到了一条好玩的分享消息。三行情诗火了

有一阵子了，又有一些爱玩的人开始玩三行谎话。

“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的，试试？”阿智的声音软软的、糯糯的，是邀请，更像撒娇。樱桃早就玩腻了这些骗女生的小把戏，可是他一开口，她就投降了。

“我挺想你的。”樱桃说。她看着他的眼睛，脑子里蹦出来很多很多事。分手那天，她没扔他的旧物，而是一个一个拾进箱子里，却又不舍得封存。她了解自己，在失眠的夜，她一定会翻开箱子找关于阿智的回忆。那些夜里她流出的眼泪简直能泡饭吃。有时候她会和闺密一起看一些酸酸的文章。闺密嘲笑那些文笔，觉得怎么可能“眼泪流成河”。樱桃会咬住下嘴唇，在心里说，这是真的，我就能做到呀。

樱桃看不出来阿智的想法，他目光深邃似无尽的黑夜，那里没有灯塔，亦没有渔火。可能他知道这只是游戏而已，也觉得樱桃不会这么轻佻。

“上一句话是假的。”樱桃接着说。

但是第三句，她不会再讲下去了。尽管，阿智表现出一副很想听的样子。

###05

第三句话，樱桃在心里讲了——上一句话也是假的。但她不能讲给他听。有的话不能她来讲，不过，悲伤的是，她不讲，那些话就不会变成声音了。

就如同她在海边看日出，那么美的场景，不能拍了照片发给他看，不能和他分享那一刻的欣喜，所以会觉得特别遗憾。

这几年呀，樱桃就是被遗憾喂大的。

分手的时候，阿智说：“以后还是朋友。”可第一眼就动心的人，怎么甘心做朋友？拥抱过又分开的人，怎么平心静气做朋友？

这些细微的感情，阿智可能不懂。也许有一天他会懂，但也不是因她而懂。

阿智跟樱桃讲她旅行中的见闻，樱桃耐心地听着。那些他去过的地方，她在梦里也去过。因为日有所思，所以夜有所梦。当他在微博上记录自己的行程时，樱桃就在电脑前看攻略。她成了公司里的旅行达人，尽管她并没有去过多少地方。

樱桃很希望阿智讲讲他的女朋友，那个让她有点嫉妒又很羡慕的女生。然而，阿智绝口不提。

想想也是，单独出来见前女友的人，普遍形迹可疑，动机可疑，在那一刻，心里基本是不会出现现女友的。

这也正是樱桃觉得失望的地方。

她今天跨出的这一步，两面都是利刃。他出来见她，她会不高兴；他不出来见她，她也会不高兴。如果他带着现女友出来见她，她会尴尬，但会为过去的眼光而开心；如果他单独来见她，她会开心，却又会为他的现女友感到悲哀，带着这样的心结，气氛也会尴尬。

左右都不对，自己还真是矫情。

她知道，当飞机降落的时候，她为自己结了一个茧，把自己缚在里面，动弹不得。

###06

“刚才无聊，给你写了一首诗呢！”樱桃说。

“是吗？我看看。”阿智把身子往这边凑了凑。那一瞬，樱桃有些眩晕，仿佛回到初次见面的场景，心旌摇摆，情动难抑。

樱桃把便笺纸打开，上面满满的都是字。

等他的两个小时里，她文思泉涌。笔下的情绪，她自己很满意。他的头歪过来的时候，她看着他的鬓角、他的侧脸，有种想亲下去的冲动。

突然，起风了。

不知道那风从哪里来，猛地就将纸刮到了窗外。它飘呀飘呀，落到江里。阿智急忙走出去，不一会儿，拿来一根竹竿。“在哪里？”他问。

“它漂远了。”樱桃说。仿佛是在暗示什么，却又好像找不到比这更好的结果了。她拿起果盘里红红的一颗樱桃，将它放进嘴里。那樱桃的形状，像心脏。它不跳动，被暴力拆解，被掏出硬硬的核，然后被随意丢弃。

感谢那阵风，把心事都吹没。

分开的时候，樱桃姑娘没有拥抱他，尽管，他也曾伸出手来。因为在前一秒，她看见他有点不自然地拒接了一个女生的电话。来电秀和屏保是同一个人，太容易知道那人是谁。

樱桃转过身去，走出店门。在出租车上，她打开自己的手机，一点一点清空过去的朋友圈和微博。那么多条，一一删除很费时间，也会用尽手机的电量。尽管前几个小时她还在想，和他相聚的时间那么短，怎么可以用来玩手机。

可樱桃还是会感谢那些过去，可以让她有那么多热情，跋山涉水去见一个人。